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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鸫鸟【Creves】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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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923年3月10日

“亲爱的格雷夫斯先生,”那封信以一种凌乱而有力的笔触写道,“希望你们一切安好。”

珀西瓦尔看着案头这页信纸。那只送信来的朱红色大鸟在他的桌前优雅地踱步,偶尔把弯曲的长喙探入他的墨水瓶——他从未见过这种鸟类,很难判断它到底来自哪片大陆。

写这封信的人是纽特·斯卡曼德,忒修斯的弟弟。他们终于在斯卡曼德家的圣诞宴会上见到了忒修斯的宝贝弟弟——之前珀西瓦尔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忒修斯给他看的照片里那个骑在忒修斯肩上的小赫奇帕奇。如今纽特已经是一名神奇生物学家,只有鼻尖上未褪尽的雀斑还依稀保持着与照片人物的几分相似。跟他的战争英雄大哥不同,纽特跟人照面时态度十分拘谨,但根据忒修斯变着法子从他嘴里撬出来的冒险故事,这位小斯卡曼德显然也继承了他们家那种疯狂劲儿。

珀西瓦尔自己也有些意外他们建立起的友谊。在他给纽特讲述了几则关于湿地狼人的亲身经历之后,他们变成了偶尔书信往来的朋友(纽特接到一位书商的约稿,让他撰写一本关于神奇动物的书,他已经为此开始了环球旅行)。大多时候,纽特只是冷不丁地寄来一道古代魔文问题,或者征询他对某个咒语的看法。不过这封最新的来信却有所不同。

“我寄来此信是想禀告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发现。”纽特写道,“这封信落笔时,我刚刚从苏丹离开。我本想在这个国家寻找某个稀有品种的非洲树蛇,却偶然在喀土穆的麻瓜们之间听到传言,说有种黑色的妖风在夜间袭击村落,取人性命。仔细打探之后,我发现那跟我们曾经谈到的某种魔法寄居生物高度相似——是的,本世纪已知的第二个默默然……”

珀西瓦尔眯起眼。纽特和忒修斯一样在很早以前就得知了克雷登斯的身世,显然他也是为此而写信。他匆匆浏览剩下的内容:纽特最后找到了那个被寄生的默然者,一个八岁的女孩,被疟疾折磨得奄奄一息。纽特做了一件冒险的事:他用了一个复杂的咒语试图在默默然吞噬那女孩仅剩的生命之前将它从宿主身上分离出来。 

他成功获得了有史以来首例默默然活体样本,但却没能挽救那女孩。她早已被疾病和滥用魔法榨干了精力,没多久便去世了。

“梅林的扫帚杆,要是我能早点赶到,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但倘若如此,我又能成功地做到分离默默然,而不伤害到那孩子吗?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纽特笔下充满真诚的懊悔,“不论如何,木已成舟。”

在信的结尾纽特表示自己离开苏丹后将动身返回英国,做短暂的休整。他将去探访自己在霍格沃兹的魔咒教授,一位颇富声望的学者,请他一起查看那只默默然。 “希望我们能对默然者诞生的机制有更彻底的了解。”

珀西瓦尔放下信纸,抚掌沉吟。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驱除默默然的方法,但所能找到的可信记载实在少之又少,珀西瓦尔不敢贸然在克雷登斯身上尝试。现在纽特的发现给珀西瓦尔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默默然是可以分离的。

当年他不顾反对收养克雷登斯之时,人们都以为珀西瓦尔的举动是愚蠢的高尚——众所周知默然者往往早逝,他的所作所为充其量给这男孩的生命争取了缓刑。但克雷登斯顽强地活了下来,还长成了一位健康的年轻巫师,这就出乎不少人意料了。纽特在信中描述了一个八岁的病弱女孩在村落间造成的破坏,而克雷登斯可能是现今所知年龄最大的默然者。珀西瓦尔肯定有那么些人在盘算。

官方记录里克雷登斯于一九一一年三月二十三日被遗弃在一座教堂门前,年约五岁。收养他的修女把那天定为他的生日。再过两周,克雷登斯的十七岁生日便将到来。在美国巫师界,十七岁意味着成年,达到年龄的巫师便可以自由携带魔杖。而对克雷登斯这个男孩来说,十七岁则意味着珀西瓦尔对他的监护期即将结束。

到了那个时候,他便无法再庇护克雷登斯。

珀西瓦尔抓过一张信纸,用羽毛笔匆匆写下回复。“纽特:感谢来信,但愿亲自与你详谈。请避免此事再为旁人所知。另:下一次务必更换信使,以防追踪。”

他搁下笔。那只朱红色的鸟儿对他不赞同地叫了一声。


1926年12月18日

“说真的,先生,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雅各布说。

“别说丧气话,雅各布!”兰顿说,一面举着他那卷得皱皱巴巴的剧本大步往前走。他指着那座倒塌楼房的废墟。“快点,把摄影机挪到这边来,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拍最有气势。”

雅各布任命地扛起那台沉重的摄影机,朝他指的方向挪过去。

直到今年十月之前,雅各布·科沃斯基只不过是个生长在布鲁克林的平凡退伍军人。从欧洲战场返回后他一直想要着手开一家面包房,却苦于无法申请到贷款。在又一次失败的银行面谈之后,他在街上不小心撞上了兰顿·肖——后者怀里那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二手书籍洒了一地,结果却阴差阳错和这个年轻人结识了。

兰顿是个充满热情的小伙,虽然有点神神叨叨,但人却不坏。雅各布后来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肖氏报业总裁亨利·肖的小儿子。但兰顿生性游手好闲,又痴迷于研究各种超自然学说,显然不是他老爹心目中能胜任他那庞大帝国的接班人。他宣布自己正在筹划拍摄一部影片,便邀请雅各布做他的制片助理。

雅各布对拍电影毫无概念。但兰顿开出的薪水比他天天在罐头厂上班要优厚不少,他便答应了下来,指着也许能借此攒些积蓄。显然,兰顿对电影也只是一知半解。雅各布迅速发现,兰顿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身兼司机、勤杂、搬运工,以及随时供他宣讲自己的绝妙新点子的听众。

兰顿在中城租了一间小办公室,在他没找到合适的拍摄地点的日子里,他就在那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吞云吐雾,高谈阔论。

“我父亲还被那套老观念给禁锢着,认为报纸永远都会是传媒的帝王,但他可是大错特错——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人们的目光会牢牢锁在这些会动的小画片儿上!”兰顿透过狭小的窗户眺望远处正在热火朝天建造的那栋大楼,那是来自克莱斯勒家族的手笔。“顺便说一句,这覆盆子蛋糕简直好吃得叫人想犯罪,雅各布,我一点也不后悔那天撞翻了你那装满了神奇糕点的箱子。”

“谢谢你,先生。”雅各布说。

兰顿的拍摄计划过于庞大晦涩,而且总在不断修正,具体取决于他今天的心情和出门时听到的任何新消息。但总的来说,他的关注点总是围绕着一个话题:魔法。兰顿对纸牌占卜、通灵术、爱斯基摩萨满、牙仙和大脚野人一概坚信不疑。他宣称自己亲眼见过女巫显现。要按照雅各布的看法,更有可能是兰顿那天吸多了大麻。

“这是那年夏天事件的重现!神秘力量导致多座房屋倒塌……是巫术在作怪,我的朋友……这些年我进行了大量研究,自萨勒姆审判以来,女巫就不曾离开我们的世界,只不过他们选择了更谨慎的方式躲藏!”他摘下手里的烟头,冲雅各布挥舞,“而我们将追踪这股力量的真相,找出本世纪最后的女巫!”

雅各布觉得人们真正感兴趣的“超自然力”电影是指僵尸、吸血怪物那种题材,最好配以惊悚的配乐,而且片中美艳的女主角总是以血腥的方式遇害。而一部关于贫民区里躲藏着女巫的纪实故事就不那么好说了。如果她们是长满疣子的黄发老妇怎么办?

“我连题目都想好了:《地狱厨房的魔女》!怎么样?”

“最近那一起爆炸甚至不在地狱厨房……”雅各布嘟哝。但兰顿充耳不闻。就在今天早上,中城一座居民楼在一起离奇的爆炸事故中坍塌,兰顿坚持这是女巫出没的迹象,立刻张罗起来准备去拍摄第一手证据。

兰顿坚信照相机和电影胶片能够记录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超自然力量,因此非要他们在入夜的时候前往。雅各布觉得他们根本是在白白浪费胶片。不过兰顿才是老板,所以他只能扛着大大小小的装备跟上他兴奋的步伐。

现在,他们已经在废墟前转悠一个小时了,但雅各布还是看不出一堆倒塌的砖块和木头有什么可拍的。“一九一九年,在下城有一座第二萨勒姆教堂离奇失火,一位坚称要揭发巫术的修女在这场罕见的高温大火中殒命。没人能解释火到底为什么而起。”

兰顿在昏暗的路灯下故作神秘地挤眉弄眼。“而现在,同样的连环事件发生了,本月内在地狱厨房一带有多起居民楼发生爆炸倒塌,没有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在消防部门忙着追查不存在的煤气泄漏之时,我们要发掘的是你不敢想象的真相:一股古老的势力,仍然徘徊在我们的社会之中……”

摄影机发出咔咔声,卡住不动了。雅各布低头检查了一下。“这盘胶片用完了。”兰顿发出丧气的声音。“这就用完了?我才刚酝酿好情绪!”雅各布安抚道:“我记得车上还有几盒备用的——让我现在去拿。”兰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在那堆碎砖块之间翻翻拣拣起来。

附近的路面因为这场坍塌而发生严重的开裂,他们的车开不进来,雅各布只能把车停在两个街区以外的地方。胶片盒又大又重,如非必要雅各布可不想搬动它们。他抽了支烟,在原地站了会,才慢腾腾地抱着盒子往回走。

虽说入了夜,但这片居民区出奇地静谧。雅各布刚开始觉得这种安静有些古怪,就发现前方本应该矗立在兰顿忙活的地方的那盏街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接着,街边其余的路灯也一盏盏由远及近渐次熄灭。整条街陷入了黑暗。

前方的黑夜中亮起一点荧光。雅各布远远看见兰顿站在那里。一个穿大衣的男子站在他面前,那银蓝色的幽光似乎是从他手中发出的。

也许是去过战场的经验让雅各布没有惊慌失措,他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放下胶片,小心地沿着墙一点点摸索靠近,躲在一家临街店铺的架子后面窥探。他面前的男人穿着考究,气度不凡,但总透着一种古怪。而兰顿一反常态,居然顺从地低着头,像个木偶般一言不发。

雅各布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个陌生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发光的木杖。

“现在告诉我,兰顿·肖先生。”雅各布听到那个男人说。“你对女巫有什么了解?”

他举起手里的木棍。一缕银色的细丝状的物质从兰顿口中冒出来,飞向男人的手杖。雅各布捂住嘴巴压下惊呼。那男人无动于衷地看着那些银色细丝围绕自己旋转,然后飘入他的太阳穴。银色的光芒落在他的领针上,雅各布依稀可见那是两只造型奇特的动物。

“真可惜,你对真相一无所知,”男人说,“这是多么有意思的发现啊……”他苍白的脸庞上划过一道冷漠的微笑。“看来我还是得感谢你,麻瓜。”

那道冰冷的绿光闪过的时候雅各布脑子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转身,然后拔脚没命地逃跑。


*电影比较传统的叫法为motion picture,在20年代还未定名。在1923年美国出现了首部有声电影。


1923年3月21日

“克雷登斯,”珀西瓦尔说,朝他微微招手。“过来一下。”

克雷登斯面露不安地走近,珀西瓦尔打了个响指,男孩系在领口的丝巾便自动重新缠绕系紧,变成一个完美的温莎结。珀西瓦尔两手在他肩头掸了掸,抹去一根线头。

“好啦,”他说,“第一支舞应该快开始了,你没忘记怎么跳吧?”

克雷登斯咬住嘴唇,耳尖爬上一袭红晕。他点点头,无声地绽开微笑。

珀西瓦尔看着他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向舞池,按惯例,这场舞会的第一支舞要由场上的年轻人们开始。上周他给克雷登斯上了几堂突击教学,确保他完美地应对这场舞会。在古老的巫师家族之间一直有种传统,在每年春季的第一天*夜晚,他们会带领家中当年进入成年的男女巫师前往舞会,引领他们进入社交界。

珀西瓦尔十七岁时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年轻男女巫师穿着崭新的硬领和复杂的绉纱裙子,忐忑地相互鞠躬,他们的长辈在身后交换客套的陈词滥调。这样的活动无外乎是为了显示家族地位和声势,但珀西瓦尔也清楚,如果他不带克雷登斯出席,反倒容易引来闲话;一个哑炮养子可不是十二家这样的大家族所乐于炫耀的,但珀西瓦尔就不愿顺某些人的意。

克雷登斯呢,虽然看得出有些紧张,却完美地执行了珀西瓦尔教导的舞步。这两年来男孩长高了许多,原来线条柔软的脸颊则逐渐棱骨分明起来。这身深色的礼服完美地衬出他劲瘦挺拔的腰身,显得他真是一个英俊的翩翩少年。珀西瓦尔看着他和那些少年少女们在舞池间穿梭,一股混合了骄傲和怜惜的复杂感情油然而生。

“所以你对带他出来就没有问题。”

那是伯尼·奥唐纳,自上次伯尼闯入他的公寓带来那番不愉快的对话以后,珀西瓦尔还没见过他。这褐发男人生的虎背熊腰,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今天显得有些凌乱。

珀西瓦尔皱起眉头,他可以嗅到伯尼身上淡淡的杜松子酒味。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奥唐纳先生?”

“怎么,因为你是一个高贵的格雷夫斯,而我是坩埚匠的儿子,就不配来这儿?”伯尼尖刻地说。“在我们那也有一样的舞会传统,只不过纽约的排场总是更豪华些。”他眯眼看着大厅里悬浮的水晶吊灯和蜡烛台。

珀西瓦尔不动声色。“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以为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我不觉得指着房门叫我滚出去是种合适的结束方式。”伯尼说。他朝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指了指。“我们为什么不去外面聊聊呢,格雷夫斯先生。”

珀西瓦尔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只得跟在他身后走向露台。伯尼比他年轻五岁,来自一个匹兹堡的坩埚制造商家庭,从小就在铁锤的敲打声和魔法炉火的蓝白色火星之间长大,二十岁就进入了魔法国会。在他兴致高昂的时候,确实有那么几分神似忒修斯。

自去年起,珀西瓦尔跟他断断续续地交往了快六个月了。当然,是以非公开的形式。以安全部长的身份去随意结交路边男子实在太不妥当,珀西瓦尔最后觉得还是找一个对彼此身份有一定了解的人比较合适。而伯尼让他感受到年轻男子的活力同时也展现出了相当的野心,这就是为什么珀西瓦尔决定与他分手。

他用没受过伤的那只胳膊靠着露台,好分担一些重量。珀西瓦尔自认为还可以在泥地里跋涉半天追查嫌犯,但端着酒杯在大厅里忍受一个钟头的闲聊就叫他吃不消了。他正想问伯尼的目的,男人却先开口了。

“我——我是来道歉的,我那天激动过头了,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他匆匆地说,“请原谅我。”

珀西瓦尔暗暗叹气。“你无需我的原谅,伯尼。我没法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再维持这样的关系是不合适的。”

“不,”伯尼朝他跨进一步。“我是认真的,珀西——珀西瓦尔,我想要继续下去。让我回到你的身边。得啦,难道你不享受我的陪伴吗?”

“伯尼……”然而褐发男人已经朝珀西瓦尔倾过身子,有点摇晃地伸手扶住他的下巴,作势想要吻他。

即使有灌木盆栽的遮挡,珀西瓦尔还是迅速推开了他。“你喝醉了,伯尼·奥唐纳。别做蠢事。”

伯尼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所以你还真是果断决绝啊,部长大人。怎么,我们有过的那些时光在你心底里根本就不重要,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心安理得拍拍屁股走人?”

“你才是那个在我提出分手后就口出恶言的人。”

“我那时正在气头上!至少我还在试图挽回我们的关系!”

“你把我描述成染指未成年男孩的老变态,”珀西瓦尔冷静地说,“听起来你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

伯尼定定地看着他。

“珀西瓦尔,你从来没有爱上过一个人,是不是?”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必要的关联……”

伯尼笑了。“你知道吗,你是个自私的人,格雷夫斯先生。你根本就不爱别人。你把自己扮作完美无缺的布施者,但事实上你任何时候都准备全身而退。”

他不等珀西瓦尔回答就接着说。“我可以把消息捅给幽灵报,不具名的那种。他们一向喜欢这些古老家族的花边丑闻。道貌岸然的国会明星傲罗其实却是个道德败坏的同性恋!谁能想到呢?”珀西瓦尔脸色一沉。但伯尼哈哈大笑,掏出魔杖。

“你觉得我伤害不了你。但是我能,格雷夫斯。就算你那颗冷冰冰的心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但你一样可以尝尝受伤害的滋味。”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就幻影移形了。

“他不能那么做。”

珀西瓦尔猛地回头。克雷登斯站在露台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盛满的饮料,男孩脸色苍白,但他两眼闪动着一种陌生的火光。

“克雷登斯……”

杯子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克雷登斯消失了。


*First day of spring一般在西方指的是春分,即每年的3月20或21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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